西方哲學史話第六講 梁光耀
在亞里士多德之後,有兩個哲學流派開始盛行起來;一個是伊壁鳩魯
學派,另一個是斯多亞學派。對於人應當怎樣生活這個問題,這兩
個學派的影響力似乎比亞里士多德還要大。
也許當時的政局(雅典衰亡,甚至淪為亞歷山大帝國的一小部分)令
得大家對政治沒有什麼期望,亞里士多德那套理想公民的思想自然
也不受歡迎;哲學家開始反求於己,探討如何在亂世之中安身立命
。伊壁鳩魯學派和斯多亞學派就在這背境下發展出來,伊壁鳩魯學派
延續了至少六個世紀,斯多亞學派也差不多有五個世紀的歷史。
伊壁鳩魯認為人生的目的是追求快樂,避開痛苦,因為人事實上就
是這樣[1]。慾望的滿足能帶來快樂,那伊壁鳩魯是否一個縱慾主義者呢?伊壁
鳩魯認為慾望有很多種,有些是自然並且必須的,例如食慾;有些
是自然但不是必須的,例如性慾;有些則是非自然的又不是必須的
,是我們從社會中學習得來,例如權力和地位。可是,如果慾望得
不到滿足,反而會帶來更大的痛苦,所以,伊壁鳩魯認為我們應該
控制慾望,保持在自然和必須這個水平,追求心靈的平靜,那才是
真正持久的快樂。
可是,人生在世,總有些痛苦是我們避不開的,例如疾病所帶來的
痛苦。伊壁鳩魯也承認這個事實;不過,他認為亦有很多我們常見
的痛苦是可以消除的,比如對於死亡和神靈的恐懼。在這裡,伊壁
鳩魯引用原子論去消解大家對於死亡和神靈的恐懼,他認為萬物都
是由不可分割的原子所構成,除原子外,只有虛空。既然人的身體
是由一大堆原子組合而成,人死只不過是這堆原子的解散。人死之
後就不再存在,既無天堂,也沒有地獄,又何來恐懼呢?所謂的神
靈也不過是由原子組合而成,只是組合得比人更鞏固,不易解散而
已;也同樣不足為懼。
總括而言,伊壁鳩魯主張追求快樂作為人生的目,但他所指的快樂
其實是心靈的寧靜,一種不受騷擾的狀態;換言之,伊壁鳩魯認
為人生應該追求過一種高度精神生活,而個人的德性(例如節
制、思慮、正義等)和友誼都有助於我們去維持這種精神生活。如果
撇開伊壁鳩魯的宇宙論不談,他們倡導的人生目的跟亞里士多德所
講的其實分別不大。
跟伊壁鳩魯學派一樣,斯多亞學派的精要亦在於倫理實踐,其宇宙
論不過是為其倫理主張提供理論上的基礎。斯多亞學派的宇宙論比
較複雜,簡單來說,此學派認為宇宙所發生的一切事件,背後都是
由一些不可變的法則所支配,人是沒有能力改變現狀,唯一可做的
就是改變自己對世界的態度,接受一切都是命定的這個事實[2]
,所以,斯多亞學派認為人生在世應該「順其自然」,只有這樣,
我們才不會被外物所牽引,因外物而憂慮,追求一種心靈平靜的精
神生活。整個斯多亞學派經歷了好幾個世紀,而同時期也各有不同
的主張,比如有些會否定個人情感慾望的價值,更甚者會變成禁慾
主義。
除了伊壁鳩魯和斯多亞學派之外,亞里士多德之後懷疑論也十分盛
行。懷疑論本身也有很多不同的派別,有極端的,也有較溫和的。
簡單來說,懷疑論認
為沒有所謂真理存在,伊壁鳩魯和斯多亞學派所認同的真理只是一
檯獨斷論;比如說伊壁鳩魯學說是建基於人的感覺(快樂和痛苦)
,而懷疑論者就試圖指出人的感覺並不可靠,所以,由此建立的學
說亦不可靠。有些人認為懷疑論的盛行正表示思想的痿縮,這其實
是一種誤解(當然,我們要視乎是那一種懷疑論而言),相反,懷
疑論者的批評常能把哲學家從獨斷論中拯救出來,休謨對康德的影
響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
註釋
[1]即使所有人都是追求快樂,避開痛苦,但由事實上如此不能推論
出人應該
如此。實然與應然這個區分到十八世紀才漸漸受人注意。
[2]斯多亞學派既認為一切都是命定,即人沒有自由意志可言;但另一
方面卻說人能改變自己對世界的態度,又暗中肯定了人有自由意志
。這是斯多亞學派理論上不一致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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