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友/司 佳

我們耳熟能詳戀人分手的悲痛，但最具悲劇性的，仍是雙方分手後又相互懷念，或破鏡重圓後對過去傷痛仍耿耿於懷。托爾斯泰長篇《安娜．卡列尼娜》主人公之一陶麗，在小姑安娜的勸說下，終於決定原諒有出軌行為的丈夫，但又為他吻過別的女人的那張嘴而煩惱，不知所措。而安娜主張，既然原諒，就要徹底原諒，要達到像一切都沒發生過的程度。真是精闢入理，但又談何容易？而這也正是交友的最大難題。

交友絕對是人生的重要之事，古希臘哲學家伊壁鳩魯認為，交友與欣賞藝術是人生大享受，與人交友，其樂無窮。人們都不乏這樣的童年回憶：當全班同學因受什麼人挑撥而冷落你時，總有一個朋友對你不離不棄。成年後，更有這樣的場合，當誤解與謠言纏繞你時，有人站出來，勇敢地為你辯護。是的，正是由於情義光輝的照臨，我們普通人的卑微人生才隨之燦爛。

交友極難，因為需要判斷和選擇，首先就得自願；其次必須啟動互動機制。朋友交不成、友情深入不下去，全都是在意願上出現了倦怠，繼而是疑惑、權衡和勉強，在此過程中，哪怕一個眼神、手勢都可能令友情中止，交友須臾不可缺少的互動，自然也就失去了動力。

其實，許多家庭親情維持不下去，也因為在一系列具體事情上，判斷有失，選擇有誤，互動有阻。最後，彼此聯繫只剩下血緣認同，而血緣恰恰是生之俱來，無可選擇，與自願與否無關。至於有人訝異，發現自己竟沒有朋友，通常這一發現都來得太遲，多半已是人到中年。只是很多當事人並不痛心，認為不是自己的錯，或認為生活中本來就無可交之友，或者人生在世本來就不該有朋友。只有極少數人會自責與反省，改變待人處世之道。

交友樂趣使生命產生意義，令當事人離世時享受到死而無憾的快意。享樂主義祖師爺伊壁鳩魯「高唱」交友，不是無緣無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