帽子、裙子及國民性/孫信成

我聽說過這麼一則輕鬆愉快的小幽默：夏日海濱的山頭上，遊人如織。一陣大風突然吹來，雙手立即捂住帽子的無疑是美國姑娘；雙手捂住裙子的肯定是中國姑娘；而一隻手捂裙子，另一隻手捂帽子的則必定是日本姑娘。其理由如下：美國人既瀟灑浪漫，又最講實惠：帽子吹到山下去，可是要重新花錢買的；而肌膚之露有什麼大不了的，又不會氧化分解。中國人最顧及廉恥，所謂「餓死事小，失節事大。」裙子乃遮羞之物，豈是可以隨便被風掀起的？至於帽子麼，顧不得那麼多了，由它去吧！而日本人最精於算計：帽子丟了固然要花錢重買，裙內玉體怕也不好輕易展示，既然有兩隻手，何不「分工合作」？

由這個小幽默我想到了國民性問題。中國人最愛面子，凡事喜歡講個排場，圖個風光。譬如，吃講究高檔、坐追求豪華、住熱衷寬敞，由此帶來的鋪張浪費、暴殄天物的現象比比皆是。廣州一頓豪華年夜飯要花八萬八千元，蘇州更推出了十幾萬元一桌的「黃金宴」；溫州一個老闆結婚請客五千人，受禮金過千萬；南方一個省，那裡每個市的市政府大樓甚至比美國白宮豪華、漂亮；重慶一個鎮建鎮政府大樓，居然仿照天安門的樣式；在南方一些發達城市，一個鎮的廣場也差不多有天安門廣場這麼大；重慶市有一國家級貧困縣，那裡建有一座「活人墓」，這座「極品」活人墓佔地約一畝，十幾個工人歷時三年才完成這一浩大工程……

美國是資源大國，他們的國民消費水平位居世界之首。但美國人很講實惠，處處注意節約。美國學生的課本是重複利用的，一本教科書要至少用八個學生，平均使用壽命五年。我國課本的使用壽命卻只有半年！我國現有在校中小學生二點二億人，目前人手一冊的課本若能連續使用五年，扣除成本，可節約的資金便相當可觀！而在課本循環使用過程中，又將有多少森林可以倖免於難！這些看起來錙銖必較甚至有些精細瑣碎的行為背後，是一個越來越得到認同的共識：再富裕也沒有權利浪費資源。

日本人最精明。一次性筷子本是日本人發明的，日本人在這小小的一次性木筷上做足了文章。日本的法律規定：嚴禁砍伐本國的林木加工一次性木筷，鼓勵從中國等國家進口一次性木筷。為此，中國一年要消耗五百多萬立方米的森林資源，相當於整個蘇北地區的林木資源。須知，中國的森林覆蓋率只有百分之十三點一，而日本的森林覆蓋率達到百分之六十五以上，是世界上森林資源較為豐富的國家之一。日本人從中國進口木筷一次性消費後，又回收製成紙張返銷中國，得到比進口「消費」更多的利潤！收到了滿足消費、回收獲利、又未消耗本國森林資源的「一石三鳥」的效果。惠普是世界知名的大公司，實力雄厚財大氣粗，但他們卻在辦公室裡設了「備用箱」和「再生箱」，只用過一面的紙張都放在備用箱中，其他人可以再利用那紙的背面，兩面都用過的紙則放入再生箱中回收。在全球的愛普生任何一家公司裡，所有雙面用的打印紙在用完之後還必須用於黏貼各種報銷票據。他們是愛票子勝於愛面子。

我們曾經無比自豪地向世界宣稱：中國地大物博。但現實的國情告訴我們，中國地不大（要用佔世界耕地總量百分之七的耕地養活佔世界人口總數百分之二十二的人口），物不博（中國是人均資源貧乏國）。退一步講，即使地大物博，也得珍惜資源，愛護環境，也得為將來考慮，為子孫後代著想。「先前的人，只知道『為兒孫作牛馬』，固然是錯誤，但只顧現在，不想將來，『任兒孫作牛馬』，卻不能說不是一個更大的錯誤。」魯迅的話，至今振聾發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