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Fa Paradise*

ALL TIME LOVE

2005-12-11

說孤獨/魏泉琪

說孤獨/魏泉琪
2005-12-11


常常在節日的時候,會想起王維的《九月九日憶山東兄弟》:

獨在異鄉為異客,每逢佳節倍思親。

遙知兄弟登高處,遍插茱萸少一人。

那時這位王詩人還是個十七歲的小青年,朋友都星流雲散了,他卻在異鄉作客,節逢重九,便想起自己的弟弟,於是在「煙士披里純」(英文inspiration梁啟超之中譯)的作用下,孤獨成了詩思的催化劑。於是出現了詩中的「場景」:秋山、衰草、荒樹、茱萸,還有幾個年輕人。而他王維卻作客他鄉,一身煢煢,一燈熒熒,這時孤獨使王維不再面對別人,而是面對自己。

在《全唐詩》中,我很欣賞柳宗元「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這兩句詩。我並非欣賞詩中烘托的那種荒寒蒼涼的意境,而是被老漁翁從容面對孤獨的瀟灑風致所感動。他在瑞雪霏霏的背景下出來釣魚,一定是出於他喜歡這種情趣。他釣的不是魚,而是一種幽逸,一種閑情,一種野趣。他在孤獨中面對自己的心靈。

有一位作家在「史無前例」的年代被下放到農村「鍛煉」,一去就是好多年,但他不認為那段日子是「空白」。他說他獲得了很多,生活得也很充實:田野,作物,莊稼漢;粗茶,淡飯,青菜蘿蔔;還有風雨,夕陽,啟明星……最大的收穫是,以前沒時間想的,那時都可以想了。是的,在異鄉農村,一身如寄,你在孤獨中,除了面對藍天白雲青山綠水紅高粱黃土地,只有面對自己,面對存在,面對生命。

其實,我們誰也不能拒絕孤獨。想想吧,你還沒出世,還在母親的子宮裡,在羊水中浮浮沉沉,那時你也是孤零零的(除非碰巧你母親懷的是雙胞胎),誰和你交談呢?當我們漸漸老去,走到了生命的終點,向閻王爺報到,那時我們留在世上的只是一把骨灰,裝在一個木盒子裡,什麼親情愛情戀情友情鄉情同胞情鄰里情統統隨風而散!
然而,當今世界,活著還真不容易獲得孤獨,你以為「躲進小樓成一統」,就可以得到孤獨了?非也。各種外界的噪聲,會不時送進你的耳朵裡,你想不聽,沒門!除此以外,還有親朋好友的電話,你的朋友如果是長舌男或長舌婦,一煲電話粥會「餵」得你暈頭轉向。孤獨不是外界賜予的,而是一種自尋的境界,所謂「心遠地自偏」,它進入孤獨者的駐地,就有實實在在的人生和樸素的光華。就如魯迅夫子的小說《孤獨者》,那個魏連殳行為乖戾,兩眼在黑氣裡發光,我當時讀此篇時很年輕,不明白作者在這個孤獨者身上所賦予的人格定位。後來閱世漸深,才慢慢懂得在那個主人公身上,隱約有魯迅本人的影子。

愛因斯坦也是孤獨者。他曾經把自己封閉在屋子裡,每天只是下樓彈鋼琴,然後上樓,再下樓,如此循環往復,許多天過去了,他把幾張紙扔在桌上,說:「這就是相對論。」這正是孤獨的力量。還有,貝多芬、盧梭、梭羅,也都是孤獨的,還有我們的屈原……孤獨是美麗的,真能享受孤獨,你算是有福了。

可是我們經眼的不少作品裡,一寫到孤獨就是一種「尋尋覓覓,冷冷清清,淒淒慘慘戚戚」的筆致,給人以一種灰黯、陰冷的色調,難道孤獨百分之百是這樣的嗎?至少有一部分孤獨是絢麗的暖色調的。

例如美國作家梭羅的系列散文《湖濱散記》(一譯《瓦爾登湖畔》),處處不離孤獨,但那種高潔的聖靈的孤獨卻是那麼美好,那麼具有誘惑力,你想孤獨還求之不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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