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假「道德」害人/ 閔良臣

一個社會不講道德是很可怕的，而一個社會講的是虛假的「道德」則更可怕。那麼什麼是真的道德呢？就一般而言，所謂道德就是合乎這個社會上眾多的人認同的行為。其實這很不夠，並且常因此害人。因為道德並非一成不變，而是隨著社會的改變而改變。這一點在大半個世紀前胡適早就講過。他說：「據易卜生看來，社會上所謂『道德』不過是許多陳腐的舊習慣。合於社會習慣的，便是道德；不合於社會習慣的，便是不道德。正如我們中國的老輩人看見少年男女實行自由結婚，便說是『不道德』。為什麼呢？因為這事不合於『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社會習慣。但是這班老輩人自己討許多小老婆，卻以為是很平常的事，沒有什麼不道德。為什麼呢？因為習慣如此。……因為社會的習慣如此，所以不道德的也覺得道德了。」（人民文學出版社一九九八年版《胡適文集．二》，第二十二頁）何況那眾多的人所謂認同的道德有時也只是表面的，也就是說眾多的人心中也未必認為只有那樣才是道德。換句話說，有些人嘴上那樣說那樣認為，實際上心中並不那樣想，也就是我們常說的口是心非，因此也更不會按那樣去做。如果要給道德下定義的話，可以說，凡是在法律許可而又不損人的所有行為都是道德的。

這裡有一個例子，南方某大城市，因在校的一對男女生有性關係行為，校方就認為這是不道德的，甚至說是「品行惡劣、道德敗壞」。這裡且不說把這件事拿到西方國家去說簡直就不算事，就是與上面易卜生說的與胡適說的一比照，就知這對男女是否算不道德。正如那位女生的父親所說：「雖然它看起來是一件小事，甚至在許多中國人看來是『家醜』，但事件背後卻有很多東西值得深思，譬如，十八歲以上的公民都有投票權──他們都有資格參與國家大事了，那麼他們是否應該擁有性權利？他們的行為沒有在學生宿舍發生，沒有影響其他人，這種純粹的個人事件究竟算不算品行惡劣、道德敗壞？」

那麼什麼是真正的不道德呢？給大米裡摻沙子，給肉裡注水，官出數字，數字出官，這就是不道德。為什麼這樣說？因為這樣做利己並沒錯，但這樣做卻害了人，凡害人至少是不道德的。如果說在法律許可之內的行為若還有什麼不道德的話，那麼這行為肯定是損了人。由此可說，即使在法律許可之內，凡是損人的一切行為都是不道德的。

說了道德和不道德，現在來說說虛假的「道德」。所謂虛假的道德其實不是道德。譬如人人心裡都想那樣做，而且既不違法也不損人，僅僅是因為一些舊的不合乎時代發展要求的所謂「道德」在那束縛著人們的思想。沒做的人不能說他就是講道德；而做了的人也不能說他就是不講道德。你說想富起來的人是道德還是不道德，你說沒有想富起來的人是道德還是不道德？一個社會的風氣不好，大多數指的是這個社會的道德不好。而一個社會的道德不好，也不是說這個社會就沒有道德就不講道德，而往往是因為這個社會流行的是一種虛假的「道德」。近一個世紀前的一九一九年，胡適領著他的美國老師杜威到山西太原，看到大街的路燈柱上貼著標語，諸如「公道為社會精神，國家元氣」、「天下具萬能之力者，其唯秩序乎！」、「亡國之民不如喪家之狗」等等，就說「這種『聖諭廣訓』道德教育不會有良好的效果的。人人嘴上能說許多好聽的抽象名詞，──如『公道』，『秩序』之類，──是道德教育的一大障礙」。（《致高一涵、張慰慈、章洛聲》，見《胡適文集．七》第三十四頁）

現在這方面確實有些混亂，即原本並非違反道德的，卻被認為不道德，譬如上面提到的那對男女大學生即是；原本是不道德的，卻又往往認為是道德的，譬如我們至今還有些虛假的宣傳，虛假的口號標語等。一個社會不把虛假的道德去掉，那麼真的道德就會往往被認為是不道德的，而一些真正不道德的反而又會被認為是道德的了，這最不利於社會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