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人的覺醒/楊達

文化之於人類的意義，就像靈魂之於肉體。如果你問人類為什麼要有文化，也就等於問肉體為什麼具有靈魂。如果說，人類的文化之靈與人的肉體之靈有什麼不同的話，那就是：靈，對人來說是不可視的隱性存在，而文化之靈相對來說具有一定的可視性，因為它有物質化的載體，這個載體就是「文化」了的人，即文化人。

可是，當人類走到今天，當對物質的無度追求、情慾的無限釋放成為普世的價值觀；當生態惡化，道德崩毀，暴力、戰爭、強權成為人類進步的最大障礙時，時代也在追究文化人的「失職」。從文化的普及程度上看，表面上當今的文化人多得多了，可現實的悖論是：真正的文化人卻成了瀕臨絕跡的「珍稀物種」。儘管有極少數的一群仍站在良知與道義的立場上做著悲壯的堅守，但整體的背叛和變節以及由此形成的逆流狂瀾卻已呈驚人的態勢。這似乎可以理解為整體的「非文化」環境（物質的誘惑、權力的強橫）已對文化人形成腐蝕與吞噬。也許，在文化的本能上，文化人曾作過某種程度的反抗，但由於人性的弱點，他們最終表現出屈服、妥協，然後附從、認同，進而融入其中。追想國學大師王國維的投湖之舉，作為一個文化的殉道者，也許其行為的本身不值得提倡，但我個人卻認為，正是這一極端化的舉止，驚天動地地表現出一個文化信徒對文化使命的盡忠！是一個文化人文化精神的千古傳承！遺憾的是，這種執著的傳承精神，已在物質時代的河床上日益流失、日益枯竭，因為已經沒有了新鮮的活水可續可繼。這種悲哀，只能來自現代的文化人對自己的徹底否定，並將自己作為文化人的文化特徵和文化功能閹割、絕根，成為世俗強勢與權力意志的「文化太監」。

也許，是該適時地呼喚文化人的覺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