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單隨想/孫信成

2006-4-24


無論是自然界還是社會領域，「簡單」都是一種素樸的自然法則，是體現著自然法則的「本相」之美。牛頓在《自然哲學的數字原理》中說：「自然界不做無用之事，只要少做一點就成了，多做了卻多餘；因為自然界喜歡簡單化，而不愛用什麼多餘的原因以誇耀自己。」自然科學中的簡單性原則的客觀基礎，就在於自然界本身的簡單性。

露珠是簡單的。在各種形狀的幾何體中，球的表面積最小，體積最大。球形的露珠正是體現了自然界的簡單屬性──用最小的外形包含最多的內容。

孩子是簡單的。他們有著純真燦爛的臉；有著清亮透徹的眼。想哭就忘形地哭，想笑就開懷地笑，從不去掩飾自己真實的情感。他們不知道人間的欺詐，不知道世間的醜惡。他們只知道，要樂於同別人分享自己的一切東西，要公平正直、光明正大地與別人競爭。他們始終有一顆驚喜、好奇之心，他們相信所有的承諾都會兌現，相信所有的夢想都會圓滿，相信一切美好的事物都會長存天地之間永不消失。

然而，隨著年齡的增大，我們的眼前的世界卻變得複雜起來。我們有意無意的給自己戴上了若干的面具，我們說話瞻前顧後，我們做事小心翼翼，我們常常把前路想得布滿荊棘，我們常常猜測伸過來的手想奪取什麼，我們總是懷疑別人的笑裡藏著刀，甚至，當成功的鮮花怒放時，我們還認為它是假的……不知不覺中，我們喪失了起碼的判斷能力。

在一次大學新生摸底考試卷上，考官們出了這樣的一道題────1+1＝？誰知道，這樣一道連小學一年級的孩子都能一口氣報出答案的題目，卻難住了一群天之驕子。當然，並不是因為他們笨，只是因為他們都把問題複雜化了。他們給問題添加了無數沒必要的概念和憑空的想像，以至於千奇百怪的答案都出來了，有的甚至交了白卷。

難怪說：「人類一思考，上帝就發笑。」

簡單是一種生活態度。美國作家麗莎?普蘭特說：「幸福來源於簡單生活。」一個饅頭，一碗粥，一碟小菜，心滿意足地吃下去，這是簡單；三口人，兩份工資，一個家，平平安安地過下去，這是簡單。生活中有時一叢蘭草、幾根修竹、幾葉芭蕉，卻比一片樹林還有情調；而海陸雜陳、觥籌交錯的盛宴，有時竟沒有街頭兩位老者矮桌上的一盤花生米、一碟鹵豆乾有滋味。

簡單是一種人生境界。「平生不羡黃金屋，燈下窗前常自足。」這是讀書人的簡單；獨居小島，夜聽驚濤拍岸，日聞百鳥齊鳴，修煉琴藝，心無雜念，這是俞伯牙的簡單；「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這是詩仙李白的簡單；絕意仕途，結廬於孤山之上，繞廬植梅，徘徊吟哦其間，梅妻鶴子，其樂融融，這是北宋名士林和靖的簡單；「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這是「不為五斗米折腰」的陶淵明的簡單；「一蓑煙雨任平生，也無風雨也無情」，這是超然物外、挺立於歷史天地間的蘇東坡的簡單；白天挨批鬥，晚上掃廁所，身處逆境，但仍摯愛生活，在給親友的信中他如是說：「這兒的荷花真好……」這是一代文化巨匠沈從文的簡單。

簡單還是一種執政理念。《莊子》言：「其作始也簡，其將畢也巨」。「簡」常常預示著向上發展的態勢，「巨」則為事物「畢」之徵兆。延安時期，中國共產黨人的政治（從物質設施到精神話語）很簡約，其代表人物毛澤東，吃，上碗紅燒肉算加菜；穿，粗布衣服綴補釘；住的是?洞；點的是煤油燈；親手寫講稿、擬電文，文風樸實，言簡意賅，一語破的。民主人士參觀後，精神為之一振，外國友人目睹後，稱它為「東方魔力」。

令人遺憾的是，許多現代人卻拋卻簡單，製造複雜。吃，越來越高檔；住，越來越寬敞；穿，越來越漂亮；報告，越作越堂皇；辦事程序越來越繁瑣；人際關係越來越緊張。結果心為物累，情因慾傷。得到許多享受卻不幸福，擁有許多方便卻不自由。可謂得不償失。

李白詩云：「兩岸猿聲啼不住，輕舟已過萬重山。」人生要過「萬重山」，同樣需要輕裝上陣。因此在人生的旅途上，你要隨時檢點自己的行囊，捨棄一切不必要的東西，讓你的生命之舟，輕如箭發，一日千里。
如此說來，選擇簡單，未嘗不是一種大徹大悟，大智大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