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道﹕子曰「色難」/ 李國濤

2006-5-10


隨著生活的改善，我國人口的壽命越來越長。養老已成為迫切的問題。在清明節，我忽然想到歐陽修的一句話：「嗚乎，祭之豐不如養之薄也」，意思是話，豐富的祭祀還不如薄一些的養老。在祭祀時表現得闊綽的人們，有許多當老人在世時，贍養老人同樣很好。但是也有一些，贍養老人並不盡心，說不上「孝」字。與他們在祭祀時大不一樣。這也難怪。贍養是一年三百六十天，一天三餐，而祭祀只是一頓。一頓，是容易辦的事。隨便舉眼前常見的事：現在有多少老人，是每天、每周或每月，輪流到兒女們的家中去吃飯。多數還好，有的飯碗端起來已經有點難了：兒女的臉冷冷的。就是只住在一家，或與兒子同居，也往往受冷落。吃是要給吃的，但老人像個不該吃閒飯的人，拖累大家。如果老人的退休金多幾分，也還好些，沒有的，太少的，兒女的臉色就更不好看。當然，給飯吃。《論語．為政》：「子夏問孝。子曰『色難』。」什麼叫「色難」？就是晚輩有一副愉悅的面容對老人。當然，要求兒輩在餐桌上像在祭祀中那樣恭敬，是不可能的，也是不必的。但臉色總要好些。有的兒輩是「啃老族」（這詞兒已多見於媒體），就是說，在經濟上還沾著老人的光，同居一處，他還向老人發脾氣，因為老人們不大能動了。這使老人們傷心。其實，很少有老人願意到兒女家去吃飯。

說到這裡我想起，王元化在一九九五年的日記裡說過，「加拿大是老人的天堂」。（見《九十年代日記》）但據說瑞典的老齡事業搞得更好。二○○二年是世界老人年，我剪下上海《文匯報》派出記者到瑞典採訪的報道（同年四月十六日刊登）。正題：《在充分保障下加速發展》；副題：《感受瑞典人的金色晚年》。如果說有「金色晚年」，恐怕瑞典才可符合這樣的稱謂。使人羨慕的是，瑞典在一九五六年宣布法律：兒女和親屬不再負有贍養、照顧老人的義務。不是說老人沒人管，而是說，政府、社會包下來了。還要子女管什麼？失業患病、退休養老，特別是在不能行動時的醫療護理，都有人管。也許有人說，他們那樣的老人，在晚年會寂寞的。我們盛讚五世同堂或三世同堂。但是，我以為那主要是貧困造成的。一般說來，並不幸福。如果父母尚健，受罪的就常是老人。兒女多的老人，為大兒抱大了孩子，還要為老二抱。人們說：「有福，天倫之樂」。這「樂」也是確有一些，不過也許苦更多一點。老人聽這話，往往轉過身去拭淚，捶捶痠痛的腰。這些老人的每天勞動，其實比他們退休以前還要辛苦。

寫此文時正在清明節，我們懷念曾經生活在人間的人，更要關愛尚在人間的人，老人。這是我的並非無端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