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是件太重的行李/國良

回首過去，是一份對生活的品味，是一種對人生的咀嚼。風華漸去，年年見老，我在回顧之中，總會發現自己留下的腳印往往不合時宜，「走」得不夠理性，也並不科學。以前我總愛不知疲倦地勞作，總想追崇深意，力求完美。如今想想，太迂了。

這一會我暫停下來，結合經歷，檢點行為，深切地感到了有人說過的「不與完美主義者共事」的話語，說得是有道理的。現在我想說，完美也是隻包袱，也是件太重的行李。它使得人要追求這種境界，總是跋涉於江河，奔跑於長途，攀登於高山，不肯稍事懈怠。這樣的人，看到春天花兒次第開放，卻又刻意嗔責：為什麼不馬上結果呢？看到女孩逞英豪，顯威風，巾幗不讓鬚眉，便又進一步感嘆：要是個男孩就好了。

完美其實在世間甚少，月有陰晴圓缺，天有風雲雷電，花無百日好，人無一世平。完美和完善，不少時候還是一種主觀臆想的無底洞，沒有標準，無法丈量。世界上沒有絕對的完美，有些人眼中的完美，在有些人的眼中未必盡然。追求完美的人極易憤怒，也不太容易和人搞好關係，還會傷別人的自尊心，挫傷他人的積極性，因此他們容易孤獨和傷感，情緒也容易受影響，他們把注意力放在絕對正確之上，往往就聽不見別人的意見，這樣的完美主義者往往容易孤獨，容易沮喪悲觀。他們預先設計了十全十美的目標，凡事力求盡善盡美，一旦達不到，就深深自責，痛悔不已。甚至還會信心受損，情緒受挫，從此一蹶不振呢！

其實，完美是一個無法到達的彼岸，完美還是一種虛假的幻象。但我們在教育後代時，都是要求要他們力爭完美的，這是否就是日後人們總是心累的一個原因？人世間愛情崇高，但也不可能方方面面都是完美的。「千古情史」的梁山伯和祝英台，在世時結不了連理枝，便安排他們死後化蝶而去，雙飛比翼而舞。竇娥含冤屈死，寄託老天六月突降飛雪，三年大地乾旱，最後得獲昭雪。所謂生而不能，在閻王地府也要個善終，這實在是善良的人們一種美好的願望罷了。千百年來，多少人即使飛越滄海，也換不來愛的完美和情的如意。所謂重生有緣，千年祈福，也得等到下輩子再去尋尋覓覓。人其實不必太過追求完美的，追求中庸之道的「處在中間地段」的想法也不錯。如果特立獨行，走出揚個人之長，獨闢蹊徑之路則更好，因為沿著千萬人走過的路前行，永遠也不會留下自己的腳印，只有在人少的艱難境地行進，生命才會留下深深的印痕。

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友。幻景最是美好，如意總在美夢。完美的是蒼蠅，有缺點的是戰士。對人對事奢求完美，結果只能弄得將欄杆拍遍，斯人獨憔悴。我深深地知道，人生有兩難：一是改變別人，二是改變自己。但在生命的進取、生活的進行中，我們需要暫停下來想一想：十全十美在人生歲月中很少靈光一現，如意之事往往只有「一二」而已，人的幸福在生活歷程中實在少而又少，完美的境界總是一種理想的寄予，有遺憾是為生活，不完美才是人生。一次遊杭州靈隱寺，見景區有一副對聯作得妙：「一生那有多如意，萬事但求半稱心」。世界並不完好，生活未必完善，我們也要身在不完美中跋涉前行，不少事情，只要無愧我心地做到有一點滿意就行了，那種理想主義的畫圖、完美主義的藍圖離我們實在遙遠不可及，有時候放棄這種追求，倒是有些科學和明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