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與財富/ 馬國福

讀書，不讓我們成為靈魂的商人，它用文字給我們在喧囂的時代築起了一道心靈的防火牆。

坐擁書籍就是坐擁一座城池，無論外界如何風起雲湧，城內卻寧靜恬淡；無論城外的河流如何暗流污濁，池內的蓮花依然高潔雅致。不可否認，在這個現實而又功利的社會，財富、名聲、權力、交易、地位最直接地改變和造化著我們的部分生活，但我一直認為，這些只是生活的一部分，而不是生命的全部。財富常常使人自大，很少讓人自省；書籍不一定能改變世界，但常常能改變人們的世界觀。

談到財富，不可否認，包括我在內的相當一部分人有那麼一點酸葡萄心理，但是當我面對一冊又一冊書籍時，我卻有一種國王心理，當我捧起書籍沉浸其中，我就是國王，我的世界我做主，而不被遙不可及的財富所左右。我不為自己住房面積的狹窄而困惑，也不為自己擁有財富的有限而煩惱。此刻，我是富有的，自在的。我不站在煩惱裡仰望幸福，我在自己的城池花園裡吮吸幸福和靈魂的香味。

讀書的人，常常是身在人世間，心存星空中。他離大地最近，與星辰最親，與自然最親，離清風明月，蒹葭白露最近。讀書拉近了我們與生命本身的距離。當我們捧讀一本書籍就等於捧讀一座花園。從某種意義上說，財富能導致精神王國的坍塌，心靈花園的荒蕪，而書籍、藝術和閱讀卻能讓心靈花園繽紛、燦爛、芬芳。

沒錢的時候，我選擇讀書；有錢的時候，我選擇買書。這兩種方式都是投資，一種是為將來的生活儲備心靈能量，一種是為當下遠離喧囂世界的精神大廈添磚加瓦。

投資財富，提升的是物態生活質量；投資精神，提升的是心靈內在質量。可不可以這樣說：物態的生活是外表光鮮的展示，而心靈的生活是生命豐富的享受？物態的財富和能量隨著時間的推移必將褪色、消失、散盡或者損耗轉移，因為擁有物態的財富，我們總想為其保值、升值，殫精竭慮防守，而擁有書籍這介於物態和精神層面的特殊財富，我們不必擔心它會消耗、消失、盜走，這常常使我們坦然、安寧。

財富改變秩序和社會的評價尺度，閱讀改變心靈，改變我們對生活和生命的態度。在一些張口股票、閉口基金，做夢也睡在金錢堆裡的人身上，我們總能嗅到那麼一股市儈氣息和塑料玫瑰的味道，而從那些什麼也不說，只是靜靜地捧讀一本書，住在書裡面的人身上，我們常常能感覺到百合的馨香、蘭花高雅的氣質。

一些人的幸福，被佳餚美酒分泌在胃裡，這樣的幸福是一次性的，短暫的；一些人的幸福，被藝術、審美、書籍發酵在心裡，這樣的幸福是長久的，沒有時效性的。我曾經親耳聽過聞名華夏的華西村黨支部書記吳仁寶講過這樣的話「家有黃金數噸，一天也只能吃三頓；豪華房子獨佔鰲頭，一人也只佔一個床位」。多年來國家獎勵給他的獎金高達千萬元，但是他一分也沒有留用，全部捐給了集體。這樣的人，看透了財富的本質，他活得自在、快樂；我也曾和一個藏書達十幾萬冊的小縣城老藏書家聊過，他說「居有屋，吃有米，喝有水，穿有衣，足矣。家有錢財萬貫，不如書籍一冊；吃有山珍一桌，不如佳作一節。財多貪大，菜多嫌膩，企求的越多越痛苦。我擁有的書，足夠我富有幾輩子，還有什麼可求的呢？」他歷練歲月風雨，洞穿生命與財富真諦，是真正的智者。

如果說物態的財富是紙幣，那麼濃縮藝術的書籍就是「金幣」，誰不願意把紙幣兌換成金幣儲藏起來，在以後的歲月裡慢慢享用呢？遺憾的是，鮮有人如此，這不能不說是時代的恆久疼痛，心靈的巨大損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