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人壞人/ 葉特生

人性複雜，粵語長片式的好人壞人二分法已不合時宜，光憑外表眉清目秀來判斷亦常有錯誤。演戲有忠角歹角，那是方便觀眾分辨。現實生活中，忠角歹角全在同一人身上：上一念是正直與同情，因為事不關己；下一念馬上變成詭詐殘忍，因為意識到對方可能會傷及我的利益，對別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一為私利著想，好人馬上變成自己都無法想像的壞人，而且理直氣壯，壞得有道理。

人人都看自己是好人，任何事一牽涉自我利益，再公正不阿的人都會失去準頭，所以「人貴自知」。為何稱之為「自知之明」？因人一說到我，我的眼睛馬上受蒙蔽，什麼亮光都看不見，毫不光明。所謂「千穿萬穿，馬屁不穿」，人家一拍自己馬屁，輕飄飄昏昏沉，失去正常判斷能力。

好人就是這樣自己都不自覺下變成壞人的。

我的判斷是：自我中心愈強的，愈容易成為壞人。但凡事事為自己最高利益設想，少為別人打算，都應入壞人之譜。

這樣一歸類，世上的人幾乎無一不是壞人。因為「人不為己，天誅地滅」，「為己」被認為是人的常態，其實是壞人的常態。但大家都沒自知之明，只看到別人的好壞，不曉得問題在於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