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簡單/魏泉琪

在生活節奏不斷加快的現代生活中，我們看到不少俊男靚女足蹬運動鞋，身著休閒裝，他們的出現使我們的城市更富於生命的律動。領導服裝新潮流的明星們也偏愛簡潔明快的風格。翁倩玉說：「我只喜歡穿那些線條簡單、色澤明麗的服裝。」法國影星凱瑟琳．德納芙的服飾永遠離不開紅、黃、黑三種簡單的顏色，但更襯托出她的雍容都麗，儀態萬方。

據說居里夫人的會客廳裡只有兩把簡單的椅子。居里的父親曾經要送一套豪華傢具，但被她拒絕了。原因很簡單，有了沙發和軟椅，就需要人去打理，客人來多了招待的工夫也多了，在這方面多花費時間未免太可惜了。居里夫人說：「我永遠追求安靜的工作和簡單的家庭生活。」生活如同椅子，刪繁就簡，撤掉多餘的部分，你的生活就簡樸、簡潔、簡練而且豐富。

印度詩哲泰戈爾說過，鳥翼下掛著金塊是不可能高飛的。同樣，椅子多了豪華了，無謂的應酬煩了忙了，連靜坐沉思的樂趣也消失了。的確，有時候我們的生活簡單得只需要一把椅子，供心靈坐坐也就夠了。

藝術也是這樣。清代揚州八怪之一的鄭板橋題李清照祠聯曰：「刪繁就簡三秋樹，標新領異二月花。」意在說明藝術創作貴在以簡潔明快的手法來體現新穎獨特、別具一格的境界。在中國畫壇上，這樣的例子很多。如元四家之一的倪瓚（雲林），作畫每每以蕭疏簡淡為勝。他的山水畫常常是一段山坡、幾株枯樹，空蕩蕩的湖面上隱約可見一抹淡淡的遠山。看似寥寥數筆，卻筆簡意豐。明人王世貞道：「元鎮（雲林字）極簡雅，似嫩而蒼。宋人易摹，元人可學，獨元鎮不可學也。」清初八大山人的水墨畫則將那種「簡單」推向了極致，無論多麼繁複的造型，他只用一二筆簡筆勾勒就生動地表現出來了。這種荒寒感、簡樸美，把畫家孤憤悲壯、狂傲不羈的心情刻劃得淋漓盡致，具有震撼人心的藝術魅力。再如現代豐子愷所作的《護生畫集》，也同樣以簡馭繁，以少勝多，極具功力和匠心。

中國傳統戲曲沒有繁富矞麗的舞台布景、奇巧精緻的演出道具，更沒有令人目眩神迷的燈光變幻；有的只是一桌兩椅而已。但是通過演員的「唱唸做打」、「手眼身法步」等所謂「四功五法」，交代規定情景、展開矛盾衝突，揭示人物感情世界，而贏得觀眾心靈共鳴。

文學作品也是以簡潔生動為衡文的一個重要依據。魯迅的小說，無論場景描寫、肖像刻劃、人物對話等等，都簡明曉暢，決不拖泥帶水；就連散文也不例外。梁實秋在《論散文》中說：「散文的美妙多端，然而最高的理想也不過是『簡單』二字而已。」梁實秋的散文即是以「盡芟枝節，少說廢話」著稱的。

簡單，不是「四肢發達，頭腦簡單」中的「簡單」，簡單不是淺薄、粗放、簡陋，簡單是深刻、精細、淡定。簡單是一種悟，一種境界。不讓無窮的慾念和蕪雜攫取己心，鼹鼠飲河，不過滿腹；鷦鷯巢林，不過一枝。活著一張口，死後一把灰。良田萬頃，日食一升，廣廈千間，夜眠六尺。──「夠用就好」，確是一種不錯的生活態度，使自己能常常沐浴在有限財富給人帶來的綿綿幸福之中。

真的，衣著簡單並非顯示寒傖，居室簡單也不表示寒素，文學藝術的簡單更不意味著寒陋。十七世紀法國偉大作家布洛瓦說：「簡單即美。」此言極是！因為簡單是一種含蓄美，唯簡單才有真味。它是「冷水泡茶慢慢濃」的雋永，它不在乎譁眾取寵，它給人的美感是淡淡的，然而卻是悠遠的，深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