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洲的小器/郭慶晨

平時常常聽到的是歐洲的洋氣，而我在歐洲看到較多的卻是它洋氣之外的小器。

歐洲賓館裡的電梯間十分狹窄。當我第一次走進歐洲的電梯間時，幾乎被裡面的狹窄驚呆了，它讓我懷疑自己走錯了地方：這僅能容納兩三個人的電梯間，讓我一下子想到了前幾年在俄羅斯遠東地區見到的用手關門的那種老式電梯──除了需要用手關門之外，其空間之小罕有其匹。我這裡說的不是一般的小旅店，而是正兒八經的「星級」賓館。在我住過的十多家三、四星級的賓館裡，電梯間最大的一家也就能容納五六個人，其餘都是站滿三四個人就連轉身的地方都沒有了。我曾經想過，過小的電梯間與挺現代也挺舒適的賓館實在是不大匹配，為什麼當初不建得大一點？或者改造一下也行麼，何必搞得那麼緊張？導遊告訴我說，歐洲人覺得把更多的建築空間留給電梯間是一種浪費，寧願省下一些地方讓其他設施更舒適些。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歐洲很多老建築的電梯儘管年代已很久遠，卻依然勤勤懇懇地工作著，而它們的主人並沒有讓它們退役的打算。

去歐洲之前，旅行社特意強調，歐洲的賓館裡沒有塑料拖鞋，需要自帶。這是真的。歐洲的多數賓館裡不但沒有拖鞋，而且還不備牙膏、牙刷、塑料袋等一次性用品。這一點同中國內地城市的賓館大不相同。這麼先進的歐洲，高級的賓館，難道連雙拖鞋、牙膏、牙刷都送不起嗎？非也。當我得知這並不是歐洲人吝嗇，而是出於對環境保護的考慮時，心中不免暗自讚嘆歐洲人的遠見。由此我也明白了在歐洲的城市裡的垃圾為什麼比我們這裡少，為什麼沒有漫天飛舞的塑料袋和隨意丟棄的塑料瓶等白色污染。環境是需要人來保護的，減少廢物比起處理廢物來顯然要容易得多，效果也好得多。

歐洲地鐵的車廂窄小。歐洲城市裡的地鐵四通八達，不過地鐵裡的車廂卻窄小得可憐。兩個人相對而坐，膝蓋就頂在一起了。儘管如此，並不妨礙乘客作自己該做的事情：聊天、讀書，或是塞著耳機聽音樂……

歐洲的許多酒吧和咖啡屋桌椅都很小，座位與座位之間幾乎沒有多餘的空間。人坐在那裡不免感覺有點憋氣，不像在國內城市的飯店裡那麼寬綽、舒適。對此，歐洲人的解釋是：地方夠吃喝之用足矣。況且，地方小，有利於朋友之間聊天，而且，近距離的聊天容易讓人覺得更親切。或許歐洲人已經習慣了這種緊湊，他們對此沒有怨言。這真是：小有小的道理。

歐洲人開的車越來越小。我看到，歐洲城市裡滿街跑的轎車中，多是兩廂小型車，豪華車則較少。據說，就連平時坐公司豪華車上班的大公司的老闆，周末全家外出度假開的也是自家的兩廂小車。歐洲是汽車大洲，奔馳、寶馬之類的豪華轎車風靡全球。其中德國更是世界汽車工廠，他們造了那麼多豪華車都賣給了別人，自己卻開著簡樸的兩廂小型車。他們不懂得開好車既舒適又氣派嗎？當然懂得。但是，他們有自己的想法：為了減輕道路的壓力和減少油耗，開小型車委屈點就委屈點吧。

歐洲還有不少小器的地方。譬如說，他們那麼富有，卻捨不得放開用電，而是盡量利用風能發電。於是乎，便到處都能看到風車一樣的風力發電機。譬如說，他們那麼富有，卻捨不得耗費過多的材料蓋豪華的房子。譬如，他們那麼富有，飲食卻十分節約，把無端浪費飯菜看作是一種犯罪。在德國，竟然有專門的經濟警察懲治飲食浪費的「豪客」……

歐洲人的小器，實際上是節約。節約是一種修養，是一種文明的生活方式，更是一種社會責任。節約，是對勞動的尊重，對資源的保護，更是對環境、對人類繁衍和發展的保證。歐洲人的小器，其實是富而不奢、以儉養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