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蟲與網蟲/楊澤文

是蟲不是蟲，那是什麼蟲？如果放在十多年前，或許只有一個答案，即書蟲；但是現在則無疑再增加了一個答案，即還有「網蟲」。畢竟我們已經進入了網路時代。

如果說書蟲是對嗜書者的俗稱，那麼「網蟲」則是對嗜網者戲稱。雖然書蟲和網蟲都是「蟲」，但人們對於他們的看法和態度還是有一些區別的。

說到書蟲，人們大都點頭讚許，這當然與讀書人常給人以知書識禮、好學上進的良好印象不無關係。再者，中國自古為禮儀之邦，而眾多禮儀除了長輩對於晚輩的言傳身教之外，就是在前人留下的書本中獲取。因此，絕大多數人都深信「書猶藥也，善讀可以醫愚」。於是在眾人的眼裡，書蟲其實是益蟲，是好蟲。如果家有書蟲，則往往要被外人羨慕，因為這意味著與禮儀、文明、前途等吉祥字眼有關。儘管也會有魯迅筆下「孔乙己」式的書蟲，但人們相信那只是一個例外，可以忽略不計。

與書蟲相比，人們對於網蟲的看法就大相逕庭了。身為網蟲，當然要整天掛在互聯網上體驗「衝浪」的快感，自然不分晝夜和廢寢忘食是常事。據說嚴重者，睡夢中常把枕畔人的身子誤作鍵盤來敲打，早上起來的第一件事不是直奔衛生間，而是要先打開電腦收一收「伊妹兒」。網蟲其實是「忙蟲」，只要登錄網路，就要忙得不亦樂乎：收發郵件、看著BBS、聊著天、打著電話、瀏覽網頁、玩著遊戲、看著新聞，眼睛盯得像企鵝，上身傾得像彎弓。十天半月之後，體重減輕了幾斤，視力下降了幾度，弄得家人不是搖頭憐惜就是哀聲歎氣。因為網蟲都有「網蟲綜合症」，雖然網癮的症狀輕重不一，但目前還沒有特別有效的治療方法與康復策略。雖然有知名教授陶宏開拿出了令人矚目的治療「處方」，但離普遍治療的前景其實還差得很遠，而線上癮君子的人數卻在急劇地增加。越來越多的網蟲如果缺少了「電子海洛英」的供養，那就會成為一個個「病蟲」和「僵蟲」。雖然也有極個別的網蟲，在網路世界的不斷攀爬與尋覓中，發現了寶藏，及時發掘之後由蟲子變成了飛龍，但人們相信那也只是一個例外，幾近於網路時代的一個神話。

書蟲的營養來自於書本，網蟲的營養來自於網路。書蟲永遠想念的是書本，網蟲永遠思念的是網路。書蟲搬家，裝滿的是大箱小箱的書籍；網蟲遷移，只動一台電腦就OK。書蟲常常埋怨的是書價太貴；網蟲常常埋怨的是網速太慢。書蟲希望在閱讀中「安樂」；網蟲希望在網路中「永生」。有幽默者戲言：「羽蟲善飛，毛蟲善跑，甲蟲善藏，鱗蟲善游，書蟲善讀，網蟲善聊……蟲各有志也」。

雖然書蟲與網蟲各有「蟲志」，但二者卻是可以相互交叉共用資源的。事實是許多書蟲也喜歡不時上上網，體驗一下當網蟲的滋味；網蟲也時常進入網上書店，體驗一下做書蟲的感覺。然而，就在這樣的互為交叉體驗之中，書蟲與網蟲之間出現了互變的現象。有個別網蟲離開了網路親近了書本，由網蟲變成了書蟲。但越來越多的書蟲則紛紛放棄了手中的書本，親近了網路，變成了新網蟲。一個書蟲的「死亡」，往往標誌著一個新線民的誕生。

無可疑問，書蟲與網蟲的背後，遮蔽著的是太多的「幾家歡樂幾家愁」。面對越來越多的書蟲變網蟲的無情現實，我們只能慨歎「無網不在」和「無網不生」的網蟲時代已經來臨，書蟲自然已成為難得的漏網之「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