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握自己/ 言止善

一個成年人，想做什麼，自己來作主，這好像是不成問題的事。不知道你碰到過沒有，有時會有隻無形的手，要來牽你的鼻子，弄得你意亂情迷，一時間，自己就不能為自己作主了。

讀過一篇小品文，作者是個譯著頗豐的人。文章的大意是：他經常和出版社打交道，人家見他文字功夫不錯，就約他寫小說，小說的銷量大，可以「雙贏」。講了好多次，他終於動了心。他從來沒有寫過小說，就去找一位會寫的朋友請教。朋友告訴他，小說一點也不難寫，因為寫小說就是寫關係。譬如說，你和你的女研究生在公園裡邊走邊談，這是一重關係。迎面碰到了你的夫人，關係就複雜了。伴隨你夫人的是一位年歲相當的金髮碧眼的男士，關係會變得更複雜。如此展開，你就可以構成一篇小說。作者得到指點，又經過一番冥思苦想，編織出了一張複雜的關係網。最後，他還是沒有寫出小說，原來他發現自己和小說沒有什麼關係。

這個故事的主角的「弱智」令人發笑──你當初就應當搞清楚你和小說之間的關係嘛。當然，這位作者寫的，多少有些藝術加工。

近日，南京市工商、公安部門聯手破獲的一起傳銷大案則真令人震驚：八百三十四名受害者幾乎清一色的是在校大學生。組織者就具有高學歷。他們利用寒暑假對大學生進行所謂集中的「創業培訓」，實施精神控制。公安機關坦言，在傳銷組織的「洗腦術」面前，我們尚未找到有效的「反洗腦術」。

受騙上當，一般得有騙子存在。但有時出主意的並不是騙子，抑或人家真還有幾分美意。總之，一樣什麼東西，讓它被經驗、知識、價值、品位之類包裹起來的時候，的確容易讓人難分良莠。

記得星雲大師講過一個故事。有個人，買了一個古董，是個漂亮的花瓶，很高興，邀張三李四都來看。於是，他聽到各種議論，有的說它會升值，有的說它是假貨，弄得他六神無主焦躁不安起來。星雲大師分析，整個過程中，他持有的花瓶沒有變，感覺卻有大變化。為什麼大變？因為他聽了別人的話。為什麼會聽別人的話？因為他不自信。為什麼不自信？因為他不是憑見識，而是一時衝動買的瓶子。衝動，就是心中產生了妄念。

現代人容易產生妄念，因為現代人生活節奏太快了。忙，從漢字來解釋，就是「心」「亡」了。一個人，心亡了，就會喪失判斷能力，就會陷入恐慌、焦慮、浮躁，容易被妄念牽著鼻子走。

我想，對付妄念是不是可以用個簡單辦法，即過完一段忙碌的日子，都氣定神閒地安下心來，檢視一下自己的過去，特別想想錯過了什麼，丟掉了什麼，想想下一步該怎麼走，這應當是一門必修課。人，不可能不犯錯，及時檢討，就可以避免大錯。記得康德說過：「自由，不是想做什麼就做什麼，而是不想做什麼時就能夠不做什麼。」總之，一輩子都能自己來牽著自己的鼻子走，是神仙也該羨慕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