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在真中/ 雲迅

阿瑟?米勒劇作《墮落之後》（After the Fall）有兩句令我印象深刻的對白：「And-what's moral, again?」「To live the truth.」本來我打算將它們試譯作中文（我不很喜歡中英夾雜的文字），但想了很久，還是照寫原文算了。moral譯為「道德」還算行得通，「truth」就更麻煩：說「真理」太自大──米勒從不會說他找到了真理或指令我們跟從一整套教條般的真理──說「真相」也不對，因為米勒說的不只是外在的、客觀的現實，而是我們心靈的真正想望。我覺得，最好的譯法，可能是單字曰「真」──「真善美」中的「真」。

兩句對白的意思倒很明確：我們要誠實面對自己，不壓抑、不抗拒、不虛偽、不矯飾。人做事總有很多動機，例如有人表面上做很多好事，可能只為了滿足被人稱讚或自我道德陶醉的虛榮心。你可以說，這有什麼關係，總之是好事就行了；但西方自托爾斯泰以降的一系列「道德」或「良心」作家，對人類心靈剖析的入骨之處，正是戳破凡事只看表面與實效的假象，而深入探討人之為人，是否應有更高的自我要求，更「無我而善」的態度？當然，東方古代道家與佛家早就指出，真正的聖人和覺悟者，應是無為、無我的。

《墮落之後》不是米勒的最佳作品之一，但它深刻道出了二十世紀現代人不少心魔，亦貫徹了米勒的剛正道德視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