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的生活/路人

最近有個朋友從北京來，閒談起來，他說時下京城有些人正追求一種新的理想生活，可用兩條標準來高度概括：睡覺睡到自然醒，數錢數到手指疼。

睡覺睡到自然醒，就是不必考慮上班、上學、公務、生意的事，那都不幹了，也不必考慮給孩子或其他人準備早餐，那自有廚師安排，因而不用定鬧鐘，睡到日上三竿也行，睡到下午兩點也可，總之是什麼時候睡夠了什麼時候起床。數錢數到手指疼，我沒有這個經歷，但要按我的想像，起碼要一次數到幾十萬元錢才會手疼吧。當然，這只是個象徵的說法，其實，真正有錢的人是不會蠢到這樣一張一張來數的，儘管那也確實很有樂趣。

這兩條標準，如果單獨來說，都是不難達到的。退休的老人，兩三歲的孩子，街頭的乞丐，還有暫時沒找到活的下崗工人，那可不就是想睡到什麼時候就睡到什麼時候，保證沒人叫你起床，催你上班。再說錢多這一條，且不說美國的蓋茨，香港的李嘉誠們，就是內地的富豪，擁有幾億、幾十億財產的也比比皆是，那些錢要數上一遍，不要說數得手指疼，就是點鈔機怕也得累趴下。

問題在於這兩條標準要同時具備，兩全其美，那就難了。既不上班幹活，又有的是錢；既不必商場打拚，又富得流油；既不操一點閑心，又能過上神仙日子，衣來伸手，飯來張口，而且還是錦衣玉食，肥馬輕裘，這種好事上哪兒找去？除非你是希臘船王那繼承了一大筆遺產的唯一女兒，你是蓋茨的公子、小姐──不過蓋茨早就表示過他的財產將來百分之九十五都要捐贈給慈善事業，即便是他的孩子也得勞動掙錢，或者你是買彩票中了頭等大獎的幸運兒，你是知道開?寶洞秘訣的阿里巴巴，可是這些事情的可能性都太小，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小概率事件，小到就好比從飛機上扔一塊餡餅下來剛好砸到你的頭上一樣。

儘管如此，古今中外什麼時候都有做這樣美夢的人。《殷芸小說》記，南北朝時，四人言志談理想生活，一個人說希望有十萬貫錢，富裕起來，另一個說希望能成仙，騎著白鶴，逍遙自在。第三個人說，想到揚州當太守。最後輪到第四個人，他望了望其他三個人說，我想腰纏十萬貫，騎鶴下揚州。美國也有類似的笑話，上帝問一個剛升上天堂的人有什麼要求？那人說，我的理想生活是這樣的，他要有的是錢，他要一點活也不幹，他想要什麼就有什麼，他要享受世界上所有的幸福。上帝聽完後撇撇嘴說，那你來當上帝好了，我就當你說的那個人吧。

因而，我們還是現實一點吧，你想無憂無慮，過把睡覺癮，就別做發財升官的美夢，睡足睡夠了，起來沖包方便麵，或者啃個涼饅頭；你想腰?萬貫富甲一方，就得辛苦點，少睡覺多幹活，早起晚歸，日夜操勞，殫精竭慮，就像蓋茨那樣，他自從創業以來，三十多年從來沒有一天睡過六小時以上的。所以，如果把「睡覺睡到自然醒」與「數錢數到手指疼」合二而一，作為一種理想生活來追求，就如同《秋燈叢話》裡欲東食西宿的齊女雙袒一樣荒唐可笑，也不可能。

理想的生活，在我看來，也應當是兩句話：辛勤勞動，愉快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