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言止善

漢語裡，重要的動詞，「讀」字應當算一個。在男尊女卑的年代，某家生了個男孩，喜報便可以說是添了個「讀書的」，這家人就多了個發達的希望。如今，男女平等了，但「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的情況並沒有根本改變，父母渴望子女會讀書仍是普遍的現實，那含辛茹苦為子女供讀的不是少數。如果有一天，哪家的孩子讀到了博士，那一家人便彷彿見到了光明。

讀書和功利相聯繫是事情的一個方面，更重要的是讀書和一個人的品位有關。女作家畢淑敏寫道：「我喜歡愛讀書的女人，書不是胭脂，卻會使女人心顏常駐；書不是棍棒，卻會使女人鏗鏘有力；書不是羽毛，卻會使女人飛翔；書不是萬能的，卻會使女人千變萬化。不讀書的女人，無論她怎樣冰雪聰明，只有一世才情，可書中收藏著百代精華。」她的描述生動而精當，受啟發的不僅是女人。

現代人除了讀書讀報之外還可以讀網絡。網絡翻越了印刷的藩籬，至少具有兩大優點。第一是它的快捷，天下發生的大事，立刻可以知道；第二是它儲存的信息多，它的搜索引擎令那些過目不忘的人也會相形見絀。網絡的神奇功效使不少人對其產生依賴性。但讀網絡是不能取代讀書的，因為書籍承載的知識是經過沉思、積澱和深度加工的，在文化傳承上有著不可替代的厚重和理性。正如魯迅所言：「古人所傳授下來的經驗，有些實在是極可寶貴的，因為它曾費去許多犧牲，而留給後人很大的益處。」

讀世界是讀書的一個目的。西方哲人亞里士多德、培根等對此均論述多多，並身體力行。我們的先賢諸葛亮也是一個楷模，這位博學之士，政治、經濟、軍事、外交、天文、地理以至機械製造無所不通。在舌戰群儒之際，別人問他「治何經典」，他響亮回答：「尋章摘句，世之腐儒，何能興邦立事？且古耕萃伊尹、釣渭子牙……皆有匡扶宇宙之才，未審其平生治何經典。」他把青春作賦、皓首窮經的文人稱為「小人之儒」，而把經世致用、澤及當代的文人稱為「君子之儒」。可見，他讀書的立足點不同一般。

讀自己是讀書的另一個目的。蘇格拉底告誡世人要「認識你自己」。認識自己，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其中少不了請諍友來幫忙。讀好的書，就如同和朋友交談。在經典裡，你常能找到「聖人先得吾心」的感覺。譬如，那個洞明人性的羅素寫道：「一個乞丐決不會嫉妒百萬富翁，儘管他會嫉妒比他更善於乞討的乞丐。」羅素的描述入木三分，我雖然不是乞丐，讀了之後，臉上也會發燙。那一種沁入心脾的愜意，真是「悠然心會，妙處難與君說」。

讀書，由少到多，由不懂到懂，由薄到厚，再由厚到薄，一次次的努力，一次次的體會，有一次次的況味。書指點我生存的本領，告訴我生命的意義。書使我感動，也教會我感恩。某一天，如果見了外星人，我問他的頭一句話就會是：「你們那裡有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