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實在的歡樂/張小失

人世的全部歡樂不過兩大類：一是生理機能的（用這個詞比用「肉體」更精確）；二是精神的。這兩大類歡樂時有交融，譬如通過吃美味而獲得精神的滿足，或因為精神的愉悅而導致生理機能的放鬆或興奮。細緻想來，生理機能的歡樂必然指向精神的滿足，但精神的愉悅卻未必會全部影響到生理機能。例如霍金，這位病入膏肓的大智者，即使坐在輪椅上面對全世界微笑，也難以令人相信他的肉體機能此刻獲得了絲毫的解放。

所以，我得將歡樂重新表述：一是那些通過生理機能而獲得的歡樂，叫「實在的歡樂」，如食、色；二是那些純粹的精神歡樂，叫「不實在的歡樂」，如思考。前者的獲得相對複雜，譬如吃，你總得做出食物，至少也得去某個有食物的地方，還須親自動手、動嘴；但後者就簡單多了，腦袋長在脖子上，任你走到哪裡，隨時可用。前者往往有較多時間和金錢成本，後者則很少。

真正由思考帶來的歡樂，並非所有人都能享用。這是智者與普通人的顯著區別。我又將智者因思考而獲得的「不實在的歡樂」分為兩種：一是藝術家、哲學家的那種「雅」的歡樂，二是自然科學家的那種「純」的歡樂。前者具有一定的普及性，但後者就非常專業了。自然科學家也許都能夠感受「雅」的歡樂，但藝術家、哲學家未必都能享用「純」的歡樂。當然，我們也可以說歡樂中的「雅」與「純」的本質是類似的。

「不實在的歡樂」無論雅與純，其共通處是心靈對心靈的歡樂，是「唯心」的歡樂。人的肉體是個四維時空，加上其思維，構成一個「五維」的存在。這「第五維」決定了「不實在的歡樂」的存在與價值。

世上有很多看上去活著很歡樂的人，如果用「實在」與「不實在」去衡量他們的歡樂，我們就會發現他們在「第五維」上的本質區別。這麼一來，有些歡樂就不像歡樂了。所以，我又想將歡樂重新表述：「實在的歡樂」叫「高興」，它常常表現在面部肌肉上；「不實在的歡樂」叫「純粹的、徹骨的、真正的歡樂」，它通常直接在心靈間迴旋激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