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不出來的愛/ 陳凱風

一位讀藝術的朋友，在九一一恐怖襲擊後，低聲向友人說：「那雙子星大樓，在塌下時那一幕很壯觀、很有美感。」但他說這話時，像偷雞摸狗似的，因為他明白這些話不宜宣諸於口。要讚嘆災難的美，一擔子罪名，涼薄、兇殘、變態，會即時生效。

在美學的範疇下，要完全抽離道德政治，讓藝術以自由的姿態示人，這仍是藝術家心中的理想國。「載道」的幽靈，總會在黯黯角落，突然伸出頭來，把藝術嚇呆，令很多的愛說不出來。

世上說不出來的愛，還有很多，有暗戀、對敵國敵人的愛；至於那些對邪魔外道的愛，更不會受人同情。在政治恐怖下，六親不認，為了彼此的安全，愛意亦要緊緊收藏起來。為了教導孩子，把他痛斥重責，父母痛在心中，卻要暫時把愛關在心內，不能外露，否則亂了教育的百年大計。愛不說出來，可能是源於軟弱，但亦可能是源於另一種更大的愛。

還有那些不為世俗接受的不倫之戀、同性之戀，令人生添上一層灰霧。這層灰霧，就成了很多人的人生底色，就像電腦上的wall paper，或是香港灰濛濛的天空，抹之不去。

那說不出來的愛，在一顆美麗的心中，孕育昇華轉化，結成一顆顆晶瑩亮麗的水晶。對一個有藝術感的人，可以把這些說不出來的愛意，提升到藝術層面，化為各類型的生活藝術品、行為藝術、甚至是驚世巨著，在電光幻影，字裡行間，呈現人前，向世人高聲宣讀這份愛意。